朴素爱国

前几天和朋友聊天,我说自己只是朴素爱国。当时只是凭自己的感觉乱用了朴素这个词。什么是朴素爱国?我的爱国算什么?我其实不是很清楚的。

朴素是一个好词。第一次觉得这是一个好词是因为听人说过“朴素算法”和算法的“朴素实现”,就觉得用得很精当,文绉绉的,挺有意思。实际上呢,所谓朴素算法,就是傻算法,朴素实现就是傻实现。所谓朴素,就有“勉强算是”,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那么一层意思。以此类推,“朴素爱国”就是勉强算是爱国,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意思。

小时候还是很“爱国的”——其实也不知道那时候到底算不算得上什么爱国——总之心里挺正经的,看学校发的三好学生的小传记就觉得那是完美的人生了,最喜欢的女生是班级里爱打小报告的班长。初中去了一趟香港,接受一个情况调查一样的采访,自己乱说了一通说自己以后要如何如何学知识回报祖国,把采访我的香港女大学生弄得一惊一乍的,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然后她见我那么有抱负就和我开始说时事,说了当时“人大释法”的事情,就把我弄得一惊一乍的了,完全不着调她在表达什么。

现在就只剩下朴素爱国了。似乎曾经有那么几阵子,各式各样的民间爱国运动闹得轰轰烈烈,激情澎湃的。不少人都挺把自己当爱国青年的。我却没激动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小学的时候每年918都要去看展览,看好多惨绝人寰的图片,回来还会写感想说要勿忘国耻。初中的时候,听到老师读的余秋雨写的敦煌壁画怎么被卖出去还会义愤填膺,用拳头砸桌子。现在人软多了,只剩下朴素爱国了。

有人说,等你出国了,你就能体会到爱国了。我觉得我可能会体会到想家,不仅想长春的南湖公园,还开始破天荒地想北京的一品粥。有人说,等你出国了,发现有人看你的眼神不对,你就能体会爱国了。这个倒是有可能。再看吧,我也不知道我会对这个有多敏感。没体会的事情不能乱说。

也许爱国有时就和爱老婆一样,说不出来,时间长了甚至会好像没有了似的,但是还是爱的。平时好好认真生活就是了。咱听话不折腾。

个人英雄主义

前几天,由于一些原因,我车子放在了公司没有骑回来,第二天自己走路坐城铁上班。我发现走路坐城铁上班是一个挺不错的注意。城铁只要坐一站,站一会儿就到了,上车,看风景,下车,不用和人拥挤,挺好的。而且有一段校园里的步行,像小学和初中上学放学一样,有可以自己思考和观察这个世界的时间,挺好的。

路上自己浮想联翩,想到了前一阵自己录音,一个人录多个声部然后用cooledit混起来,然后想到了以前自己听《神雕侠侣》主题曲,然后把男声和女声两个声部练得烂熟,YY和一个神仙美眉一起唱,又想到自己以前喜欢小龙女那样的生活,喜欢那句“想让你忘却愁绪忘记关怀,放开那纷纷扰扰自由自在”,心思神往那种安乐飘逸无牵无挂平静寂寞的生活,于是又想到了《兄弟》,想到了隐士的价值观开始被一点点质疑,感到了自己与社会的千万联系,直到《哲学的邀请》里面点出那种有着佛教文化色彩的对世俗的舍弃虽然充满智慧,但是却带着个人英雄主义的色彩,带着冰冷的自私,远不是完美的人生意义之解。忽然想到了杨过要杀郭靖报仇之时,被郭靖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所震撼的情节。不知道金庸老爷爷是不是也有这样一段从神往平静达然的生活到放弃个人英雄主义的精神历程。当时看《神雕侠侣》这一段的时候,只是简单地理解为了郭靖爱国爱民的情怀感动了杨过激起了共鸣,然而实际上,恐怕是简单八个子如同响雷一般直接颠覆了杨过一介浪子只念恩仇的价值观,郭靖直接由仇人变成恩师了。

现在的自己算是从出世转到了入世。有时偶尔也会怀念从前那种精神的自由自在而无所作为的状态,可以天马行空还自己挺把自己当回事。作一个墙角的小花,世界小了,没有关系,孤芳自赏的时候空气清新,心情愉快,也挺好的。然而对爱情和学术的追求把我带进了另一个世界,另一种心境,也有了更丰富的体验。从此不仅卑微地面对自然,而且卑微地面对社会,卑微地面对自己。我其实没有什么战胜与征服的欲望,也知道完美的生活需要完美的社会而社会远非完美。在短暂的生命中寻找点乐趣,制造点乐趣,分享点乐趣,不要太糊里糊涂的,不要把重要的事情弄砸了,不要太对不起别人,就好了。

这篇博客的题目或许应该改叫《三个乐趣和三个不要》。

反思源于懒惰

人有些惰性是难免的。我高中的时候就总觉得自己要好多想做的事,但是都没有做成。大学好一点,主要想做的事情比较专一了,对自己的要求也更加现实了。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是多么的不过半斤八两,所以每次安排任务都会更合理一点。高中有点觉得自己是超人,什么都可以做似的,结果没几样真正做得来的。

不过这还是自己想做的,比较痛苦看的不是那些想做的而是必须做的事情。有的时候,那些必须做的事情就会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比如说,中考的时候,大概就有点这样的状态。我没参加过高考,对高考没有什么发言权。印象最深的大家一起痛苦的考试就是中考了。奇怪也不奇怪的是,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所有人都开始反思学习的意义。平时大家是不会反思学习的意义的,而只会去追追明星,踢踢足球,打打游戏。但是到中考的时候,似乎所有人都开始反思——学习有什么意义呢?考试有什么意义呢?上学有什么意义呢?不多似乎也都没反思出什么有用的结果来,等中考完了,大家都玩去了。学习的意义并没有成为一个生活基本问题而得到重视;反思源于懒惰。就宛如出家因为生活受伤一样。

我觉得,大部分人的人生意义都是缺失的。强大的社会化进程早早地就把他们推上了轨道,没给他们留什么独立思考的时间,更不要提选择命运的权力了。当然也有人会说,给他们时间他们也不会独立思考:思考是痛苦的,肯定人都玩去了;给他们权力他们也不会理性选择:没有思考过的选择几乎必然是短视的。然而如果是这样,就不要怪他们会玩网络游戏,不要怪他们会翻低俗图片。不管怎样,我依旧善良而天真的相信:管理不如启迪。

道德标准

快到一年的结束了,总会有各式各样的年度xxx被放出来。我们也来凑个热闹,来颁发一个年度谴责奖:你不能用你自己的道德准去要求别人。

我这个人对表扬比较麻木,除了自己心里偷偷美滋滋一下下,马上就忘掉了。既然是优点,放在那儿就好了,我也没有想发扬光大之的美好愿望。但是别人的谴责,自己的缺点我却总觉得应该认真对待,需要改改。这个可能是从写程序继承来的不良习惯,别人说你有毛病,虽然不见得是自己真有毛病,但是也要细心检查一遍,如果发现有不完美的地方,就总要想办法改掉,或者把bug去掉,或者walkaround掉,使之尽量不再发生。人生就是debug!

谴责我这句话的人呢,一般都是因为我道德标准和他们的不同,令他们挺不爽的。通常会触犯到他们的道德标准有哪些呢?大概列举一下:

  • 作业要按时提交。
  • 作业要自己做,不抄别人的,不抄答案。
  • 任意时间点只爱一个人(爱情),只和一个人发展亲密关系。
  • 不闯红灯。
  • 打扫寝室卫生。
  • 答应别人的事情要做到。
  • 按时。

里面其实没有很过分的如说不许同性恋不许婚前性行为之类的,我其实还是很开放的。但是这些也看来似乎往往并不是所有人道德标准的一部分,尽管我觉得放到30年前,都绝对是基本的道德底线了。并不是说每个人都能够做到,但是是每个人都应该以做不到为多少有些羞耻的,即便是非做不到不可,也会偷偷摸摸,不至于十分不管不顾。如今呢,不好说是世风日下——人要乐观——变化很大吧。仿佛大家都习惯了,我是愤青。

前两天,我的一个同学抱怨我的另一个同学只忙申请,不和他们一起做课程的项目。我意欲帮他从苦恼中解脱出来,说:申请嘛,人生十字路口上嘛,当然很重要嘛,要理解嘛。他就说:你不是也要申请,你怎么就没像他这样?我不知怎么就回了一句:你不能用我自己的道德标准去要求别人。

当时立刻就有所顿悟,道德标准拿出来说就是个扯淡的东西,真正想说的话,和道德乎标准乎其实可能没什么关系。道德标准都是自己的,交流的是一些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的思想感情罢了。“你不能用你自己的道德标准去要求别人”基本等同于“不要你管”,这样理解往往可能会更准确一点。

百无聊赖的乱语

经常不知道做什么好,人之悲观不在于对想做的事情没有信心,而在于对什么事情都打不起兴趣来。问过很多人他们平时无聊都会做些什么,都没有得到很满意的答复。两年前的某一天,我就已经觉得人生此刻完整了,以后再做的事情,再似乎没有什么能很让人激动的了,此时此刻可以死去,没什么太大的遗憾,不过考虑到对他人和社会的巨大消极影响,还是老实活着好。人活着不能太艺术,适当玩玩就好了。不被人理解是常有的事,习惯就好了;被人骂自私怪异却常常不那么舒服的。

生命中仿佛只剩下了两件事情:一个是各种生理欲望和需求,这个是我至今仍然没有战胜的,所以现在还莫有成仙,大凡人一个;另一个是在这个社会里把握自己的命运主线,坚守一些道德底线,清点自己的不当之举,一步一步往前慢慢地混,这个是我不得不做的,人既然还想活着,那么得认真,该做的事情得当成事业做好,也对得起辛苦的大伙和给你饭碗和零花钱的大小老板。

两件事之外的时间,说实话也不多了;两件事之外的事情,百无聊赖。

百无聊赖。

有些人正活得有滋有味,我呢,人太悲观,真没觉得这世界有多好玩……

现在来看,有两条路都可以走走试试:一、继续尝试战胜自己的各种生理欲望和需求,或者说调和调和可能更恰当。二、找点有趣的书看看,有点意思的看个乐呵,没啥意思的看个热闹。两条路听着还都挺有前途的样子,不妨都试试玩。以后要看我博客更新少了,那么可以想想我在写程序读论文吃喝拉撒睡觉抱mm之外的时间里,可能正在读各类纸质出版物,或者可能在床上自个儿打坐呢~

ps: 我觉得敬畏是一种热情,不是一种道德。宛如宗教。

习惯与需求

今天收拾东西,发现了好多被弃置不用的小物件:有各种各样的笔,耳机,电池,小白板,乱七八糟的。当时心动想买这些东西的时候,往往都是不知道怎么突发奇想,或者在超市里看到这个东西摆在那里实在可爱,被不知哪儿来的热情冲昏了头脑,结果就买了回来。然后经过时间的洗刷,慢慢热情不再,就放置在那儿再也不管了,直到收拾屋子的时候,才会因为乱糟糟一团的样子或者因为地方显得狭窄的寝室不够宽敞明亮等原因而想起他们来。接下来他们的命运便常常不是被送掉,扔掉,卖掉,或者收到某个以后再也想不起来的角落。小物件们可怜可悲的轮回,都因为我一点点突发的热情,结果把钱都送给了商家。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两个人:一个人是苏格拉底,这个人很有穿透力地在我经常会掏钱的地方感叹了一句:世界上有多少东西是我不需要的啊;另一个人是yumuzi,这个人很有穿透力地说我是一个很奢侈的人,比如说会花3555元钱去买一顶遮阳帽。

遮阳帽花了3555元钱其实并不是我奢侈,而是因为当年很傻很天真,从来没怎么逛过街自己买衣服,不了解行情又不习惯讲价。常常会想这就是我需要的,我需要的是有限的,所以我需要的都有了就不会再有开销了,所以就算贵了一点,也没什么,买一次而已,又不是倒把做生意。当然商家最喜欢我这样的人了。

然而苏格拉底的话就让我觉得很愧疚胆寒了。我以为我的需要是有限的,可是我的那些小小的热情却经常时不时跳出来,对我说:把这个买了吧,你看这个东西多好,如果你有了这个,你就可以这样这样这样,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再那样那样那样那样,而且可以更那啥,更那啥,更那啥,更那啥,所以这个就是你需要的,而且还似乎很便宜,这个是天天低价的大超市,好不容易来一次的……于是OK,我的需要就又无中生有了一把。

然而往往计划没有变化快,等我把东西买了回去,才发现生活似乎还是那个样子,没有什么改变。买了记号笔和彩色铅笔,GRE单词还是记不住;买了块小黑板挂在桌子旁边的墙上,结果懒于更新,写在上面的字几个月才会换一次;买了管钢笔和墨水,结果不久发现公司的圆珠笔很好使,而且免费拿,从此钢笔舍弃一旁,抽进去的墨水都干掉了;弄了一堆小贴纸,准背几点日常事务,要记背的单词,随手想到的想法等等,但是从来想不起来用它们,结果都放在角落里落灰了。苏格拉底救我!

现在我目前的结论是:需求来自于习惯,没有习惯的都不是需求。以后再有莫名的热情骗我说这个是我需求的,我就先让它把这个习惯从日常中培养出来。他说跑步需要一个随身听,我就让他先把跑步的习惯培养出来,坚持一个半月,再去考虑随身听。他说游泳可以办年卡,我就让他先把游泳的习惯培养出来,每天都游两千米,坚持一个半月,再去考虑办卡。他说钢笔写字漂亮健康,我就让他先让我们天都用同一只笔到处写字,把写字的习惯培养出来,每天都写个几十页,坚持一个半月,再去考虑制备钢笔。

前两天我还挺有热情想弄一个ipod玩,现在的想法是如果真想买,就先弄一个100元一下的1G mp3凑合听一个半月,真的天天听且很渴望更好的音质,更酷的用户界面,更那啥的那啥,再去考虑真的去买一个ipod。

以后可支配的钱慢慢会越来越多的了,生活有了奢侈糜烂的可能,更应该小心,多多审视自己的内心才是。

不过有位同学倒是提出了另外一个命题,往往先送钱会让你克服自己的懒惰而鞭策自己成为自己愿望自己成为的人。这个问题就复杂了;我们有时间再开一个题目深入扯扯这个。

节日

又过节了。

我是一个对节日挺没有感觉的人。不仅对节日,现在天天忙的基本对双休日都没有感觉。上学的时候对双休日还是有感觉的,因为双休日不用上学上课,周五晚上可以不写作业看闲书。周六周日如果作业少写完了就可以玩了。上大学之后就感觉不明显了,每天大部分时间也都在自己折腾作业、实验、成绩、活动,课倒是不显得很多,周六周日一般也没有很多休息时间,都在抓紧时间赶做一些需要大块时间安静作业的事情,比如说某个课程的大实验,玩和锻炼倒是分散到平时的闲散时间了。现在课基本都没了,天天在小公司做研究,不要说是不是休息日,就连白天黑夜都可能懒得区分,每天都是没日没夜的,总有做不完的事情在等着你,半年之内的时间都已经基本卖掉了一样——人所谓卖身。

不过其实我个人还是挺喜欢这样的生活的,现在一不写代码不调程序不写文档就有些觉得人生空虚,不知道该做什么一样。曾经自己理想中的人就是那种特别平静的人,对节日当然也会很心如止水不怎么激动。村上春树《海边的卡夫卡》里面有一个没有时间的地方,我就很有些变态地向往那种永恒感。没有时间了,大概肯定也就无所谓节日了吧。

其实自己从小就对节日也无甚感觉。每年春节的时候往往看大街上空无一人都是散落的炮仗尸体,和街角升起的祭火和纸灰中隐约的火星,随着北风纷飞,我常常会觉得分外地寂寞。屋里的麻将声不是我的生活了。以前节日里家里还会围在一起打些小牌,自从奶奶辞世后,爷爷对大牌再无兴致,春节一天又一天的长假也就只有对着电视发呆。上网逛逛也到处满是红色的碎片,反而显得无聊。

被公司压榨,虽然一年没有回家了,今年的寒假也可能只有一周不到的样子。现在最怀念的是非典时候在家休息了将近三个月多,天天看电视上网,没事闲着做点数学题或者弄点小创作。不过那也不是完美的日子,虽然很闲适但是却并不能让人很满足,倒不如现在在小公司,还常常会觉得自己还是个小人才,而且做着有趣的事情;不过就是有时觉得太苦了一点。

不管怎么样,假装庆祝一下。Tada! Merry Christmas!

酸溜溜

初一的时候,我们班的班主任和我们闲聊,评价在场的几个人,给我的评价就是有些酸溜溜的。当时我还小,不知道什么叫酸溜溜,就觉得很莫名其妙。

后来接触的人多了,经历的事也多了,渐渐地有点懂了。所谓酸溜溜,照我现在的理解,就是说话写字都有那么点愤世嫉俗,但是并不像某些愤青那样大声疾呼要改变世界;酸溜溜的人会变着法子表达自己的不满,想说黑色是不好的,不会说黑色是坏的,我不喜欢,而会说就应该是白色的才好啊,或者更甚一点会说:赤橙黄绿青蓝紫都挺好,哪怕白的也看得过去,但是就不说黑的是不好的。人家如果说,你不就是说想黑的不好吗?我还会狡辩:我可没这么说,这都是你自己说的;而心里却暗自有些挺舒服挺得意的,想,嘿嘿,没办法了吧?总结一下就是,心灵有些阴暗,有话很少直说,骂人不吐脏字。

自从我有些意识到自己的酸溜溜本质成分之后,我还是经常注意自己的言辞的。毕竟我是一个很不喜欢伤人的人。让我知道一个人因为我的不当言行而暗自难过甚至偷偷恨我往往是很让我挂怀的事情,虽然这样的事情其实经常发生。虽然我有所注意,但是酸溜溜的话在我不注意时、疲惫时、焦急时还是会不小心冒出来。有的时候仿佛有那么一种酸溜溜的冲动,非酸溜溜不足以表达自己悲愤抑郁而孤高的心情,于是就又一次酸溜溜了,然后紧接着就不是一场明枪暗箭的血战争辩,就是又有一个人开始暗暗恨我,决心从此不和我说话,只和我打架。待我反应过来开始悔恨的时候往往已经晚了,不过好在酸溜溜的话由于常常含蓄或者双关,所以未必说满,有的时候还可以找补回来一些,解释说自己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云云。不过细细想来,虽然说来可能不尽是那个意思,但是恐怕当时肯定心里还是有点那个意思的。

酸溜溜伤人,其实也伤自己,我还要多加警醒才是。人要觉察到自己性格里的一些东西其实挺不容易的,想修一修就似乎更难了。

那棵大树

这是初中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住在家里,不在北京这个破地方。不是说北京多不好,虽然北京确实不怎么的;什么地方和家比都是破地方。

家住在一个公园附近。公园里有很多很多的树,很密。北京也有树,但是平均两颗树之间能有个十来米远。那个公园里的树,两个树之间的距离一般不超过五米。就是这样一个密林子。

这个林子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地方。去听风从树叶树枝间穿过,就很陶醉,觉得是天籁禅音,心里就很平静。也是那个时候真的是闲来无事,天天安分地上学学习,回家做题,晚上睡觉,早上早起,从来没有什么要命的截止日期要赶的样子,一直是一个顶好顶好的普通学生,过着顶好顶好的普通生活,可是还总会觉得生活不如意,班里乱糟糟,就想一个人安静一下。于是很喜欢那个林子,走进去,逛一逛,在那颗大树旁背靠着做下,听风吹树叶的声音,听一个时辰,甚至一个下午,看日头从高处落到低处,从白色变成红色,从直射倾作斜射。

说起那颗大树,那其实不那么大,很细的一颗,不知道是什么名字,大概是杉树。林子里有各种各样的树,有松树、桦树、杨树、柳树、小槐树,和好多我叫不出名字的树。我是个不擅长认树名的人。名字是用来交流用的,树名我不在乎。不过我在乎那颗树。那棵树不一般,它因为我而不一般,因为我在他旁边坐过,并且每次都坐到他的旁边。他并不好看,直愣愣的,秃秃的一颗树,在很多和他差不多的树周围,我第一次选地方的时候选了他,以后便都是他了。

后来,我有时仿佛和树会说很多话。有人对着树洞或者墙洞说话。我对树说话不会那么行为艺术,也就是对着树,然后自己默默想着要说的话而已。树是个很好的听者,他不会打断,不会打趣,不会不理解,不会说自己有事要先走了之类的。在我的想象中,那颗树,还有他旁边的兄弟姐妹们,都听懂了,他们也似乎有时微笑,有时叹息,有时交头接耳议论一下。和人说话,大家都在乎自己的形象面子,不容易开诚布公。树就放的下许多。

再后来我上了高中大学,就回家的时候总会去看看那颗大树。公园变漂亮了,小城镇也都开始北京化了,多了路和灯,多了门和径,不再是原来的公园了。我也不再是原来的我了。不知道那棵大树还能不能认得我,还听不听得懂我说的话了。

天使

初中的时候,看过一本书叫《相约星期二》,结果当时就触动很大,觉得自己有责任撒播爱到人间。于是有一段时间,就特别想做一个天使。说来挺好笑的,现在觉得自己是个傻人。但是当时却做了好多主动去关心别人的事情,然后自我感觉良好,觉得离天使又近了一步,仿佛大概应该已经快有小翅膀了。

比较神奇的是我会去很主动地去关心教育一些生活底层的人。说底层可能不合适,但是确实当时的学校班级也仿佛一个小社会,有的人学习好,受老师赏识,有的人长的漂亮,受同学喜欢,这些都是中上层的人。但是有些人,学习成绩不好,并且总和外面的小混混在一起,很早就融入了复杂的社会,就会很受同学排挤,也往往是家长们告诫自己的孩子唯恐避之不及的对象。然而我那个时侯看了那本神奇的书,于是就经常去自以为很正经很高尚地教育他们如何寻找有意义的生活,如何爱和被爱。他抽烟,我就跟他说不要抽了,对你身体不好。他刺青,我说很疼吧,容易感染的。总之很管闲事的样子。

不过当时我不那么觉得,我觉得我应该关心他们。他们一开始往往会做出很反感或者很无所谓的样子。他们反感是因为,我是个好学生,有成绩有名声有赞誉,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觉得自己不需要这样的人来指手画脚。他们无所谓是因为劝他们改好的人,从老师到家长,是很多的,但是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他们心中的空虚、无助、苦闷和困惑,而我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他们的故事,我根本不懂。

但是我是天使,不是知难而退的。我就会继续劝他们,苦口婆心地。然后最终他们会妥协下来,冲我笑笑,说谢谢,之类的。然后把烟掐掉,或者把自己照顾好,甚至会和你讲他们自己的心情故事,然后问你一些你也不懂的问题,比如探监会是什么样。我顿时就觉得小天使的知识量不够了……

当然,我的天使行为,不会给他们真的带来什么人生轨迹上的变化。影响太微小了。然而,他们之后再看到我,都会高兴的跟我打招呼,甚至很带有几分温暖地回忆当时我怎么教育关心他们的。他们会把我当成一个特殊的朋友一样。而这样的时候,我往往都天使的劲儿早就过去了,又在天天忙于学习和成绩,他们热情的招呼和回忆,倒有些让我觉得尴尬,只得也笑笑招呼一下吧。

世界上陌生人之间的关心还是太少了。哪怕偶然抽风的一点点,也往往会显得那么不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