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春节

第一次在他乡过春节。爹爹在Skype那边说这是他们的第一个“空巢”春节,说得我心里怪酸酸的。时寒冰有个博客说陪父母是等不得的事情,老爹老妈都没多少年活头了,等你财富自由了,家庭稳定的时候,老人家们也都该已经一身病了。记得上次坐火车从长春离开的时候,爷爷在车厢外面快走追了好一阵子。有时我不知道应该怎样理解一个行将八十的老人的这样的傻动作。我自己做这样的”傻事“常常是在很久以前了。我在初中的时候有时也会为了和放学一起回家的好友多聊上一会儿而直接不坐车一起走上好几公里的脚程回家,然后我还会不顺路地把她/他送到楼下,一直送到我在跟着就自己回不来的防盗门前。现在的我已经“成熟理智”得基本不会再做这样的傻事了,也通常没有那个闲情和时间,即使有时去做心里也往往会特别清楚这个是为了拉近和某些特定的人的特定的关系。所谓“成熟理智“就是心里开始会算帐了,算得很清楚明白,哪个应该做,哪个必须做,哪个可以做,哪个不用做。就像教授都知道在学术圈混必须要大力social一样。这份”成熟理智“有时或许让我遥远的家人也觉得我很自私而陌生吧,不知道我的朋友有没有对这份冷漠有什么样的感觉。

说起家,有时是一个让人矛盾的地方。家有你剪不断的感情纽带,但是几乎每次远行回家都要面对老爹不怎么讲道理却异常严厉的指责和批评,夹杂着对自己“教育成果”的自得自信和对我的失望。实际上,可能一切都可以归纳成心底的一句话,用当代年轻人的说法说出来就是:“爹妈这么想你,你多在家待两天能死啊”。然而矛盾的是他们往往只有在你确实在家呆着的时候才会说这话,恨不得把你说死一样;也或许是因为只有在家的时候才能更切身地感受到吧。

小学的时候上语文辅导班讲《背影》,然后老师问我们里面讲的是什么感情,为什么我们离不开父母。我们当时能想到的只是功利的方面,因为我们能看到我们年轻的父母省吃俭用供孩子吃饭读书,会看到他们舍不得为自己买件衣服但是可以每周都给孩子买会一箱脆皮冰淇淋,会看到他们每天自己早上只是吃剩饭泡的粥就着咸菜但是给孩子却是面包涂着奶油夹着黄瓜片和煎鸡蛋。有限的物质让爱显得很实际也很伟大。然而现在你经济独立了,思想独立了,情感独立了,就连怎么做妈妈味道的家常菜——这种爸爸一起过了半辈子也没学会的东西——也学到手了。家又是什么呢?是收在床下的水彩笔还是放在抽屉里的老书抄?有一天,你的生活不在需要家也能继续下去,而家人对你却是一如既往的不了解不支持不信任,所谓代沟。爹妈五十岁有了自己的房子和车子,有了时间也心情过休闲而充实的生活,他们不了解也不关心当今中国都发生着什么,更不用说美国了。他们更关心的是吃什么食谱更健康一点,但是对公共食品安全所涉及的政治和利益问题却没有概念和切身感。你该怎么和他们分享你的生活?

自由背后是社会化的牵绊。你有宗教信仰的自由,但是公开的信仰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无论什么信仰,只要对社会有影响就要负责任;你有恋爱结婚的自由,但是情感的缔结不是你一个或者两个人的事情,无论什么情感形式,只要对社会有影响就要负责任。只要有影响就要负责任;可有时我没想影响你,可是你就受影响了:我把鞋子脱掉并不是想熏你,但是你就是闻到臭味了;我回不了家并不是想让父母思念伤神,但是父母就是伤神了;我同性恋并不是想冒犯谁,可是就是有人觉得被冒犯了,觉得世界从此不再美好纯粹值得憧憬了。这些感性争议可能诉诸理性共识吗?甚至是不是都可以怀疑理性共识是否有个正义的理由去触摸这些感性的细枝末节。“成熟理智”能避免灾难,化解纷争,但是就是对的方法吗?是不是感性的价值,那种女性习惯的思考判断方式就被忽略了呢?是不是也是一种概念上的男权呢?用法治完全地摧毁替代人治就是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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