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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论和自由意志

似乎有很多学理科出身的都会倾向于相信决定论,就是相信世界上的一切未来状态都是可以由当前的已知状态推导得出的,因此未来是确定的,自由意志是不存在的。

我觉得,这个现象和初中高中的物理教学有关。物理课上会做很多经典的题目,题目的演算中会把各种物理定律当做金科玉律信受奉行。物理实验也只是对定律的一种系统性验证。这种教学思路给了学生一个错误的世界观:优美的物理定律都是先验正确的,体现了这个世界的优美特性。而实验只是这些定律的表现。而正确的世界观应该是,客观的物理实验现象是第一位的,物理定律只是对这些现象的优美建模而已。物理的重要意义在于通过对无数次实验现象的归纳和建模,来解释我们能观察到的世界,并且给我们一些预知未来的能力。

所以,我们观察到的世界是第一位的,物理定律本身是第二位的。物理本质是一门实验科学,而不是一门建立在优美假设上的理论科学,这是物理有别于数学的地方。

回到自由意志。我觉得,从客观现象来看,人类(以及很多生物)拥有我们常识中所理解的自由意志,是一件很难否认的事情。我们每个人都能体验到每天我们都在做着各种各样的选择。当然,人也受各种欲望左右,但是我至少可以控制在下一个时刻我是动一动我的左手还是动一动我的右手,而我想不出这个具体和我的欲望有什么关系。自由意志的原理是什么,从机理上来自什么地方,这个还不清楚。所以要肯定自由意志的存在,其实并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是我觉得至少,要否定自由意志的存在,恐怕比肯定需要更强有力的理由才行。

另一个相关的问题是智能,或者说是推理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从数学上讲,一切我们能形式定义的问题,只要是人能计算的,计算机也是能计算的。或者说,我们还没有能确切地定义出人的计算能力和计算机的计算能力之间的本质差别。凡是人能做的推理,计算机也都能做,凡是人下的棋牌,计算机也可以玩。当然,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如说审美,欣赏文学、音乐、绘画、戏剧,比如说各种感情活动,但是我也怀疑这些活动其实也只是一个参数和结构比较复杂的系统而已,而并没有什么超越一般计算系统的地方。

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如果相信人是有自由意志的,那么怎么从形式上定义自由意志呢?一个你无法通过观察其当前状态而预测其结果的随机数产生器有自由意志吗?(我觉得不算,这只是一个不可知机器,而不是一个自由机器。)如果说我们能制造任何机器,那么什么样的机器才算是有自由意志的机器呢?我们已经从形式上定义了逻辑、推演,并且在大数据的时代也在逐渐地接近更强大的人工智能,但是,这一切都是在我们已经很好地形式定义了“计算”这个概念之后。如果我们不能形式定义自由意志,我们恐怕永远制造不出拥有自由意志的机器,永远研究不出人是否真的有自由意志,也其实无从争论与自由意志有关的各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