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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鳖的国(续)

回家的火车上坐动车,二等座。当然,火车站人山人海。

等车的候车室有个开放的“咖啡厅”,其实就是几张桌子几个椅子。我还看了看菜单,饮料价格都比星巴克贵,但却没有很靠谱的酒水,大概就是花钱可以买个舒服座儿的意思。

中国人上下火车(以及上下飞机)的时候那股抢着要先上车和先下车的劲儿我其实一直很不理解。首先,既然都买了票,那么座儿是不会没有的。其次,即便是最后一个上也是赶得上的。最后,放行李的地方其实一般都是足够的。即便先上车了呢,车也不会因此早开。先下车倒是可能能节省一丢丢的时间,但是其实和旅途本身带来的overhead相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我猜,我们上一两代人一定是有很深很深的坐不上车或者下不去车的悲惨记忆。

记得一次seminar讨论一个data center的paper,讲负载高的时候发包要pacing,一个中国来的访问学者seminar之后过来用中文问我,为啥要pacing?大家都抢着法不是会更有效率吗?我跟他说,在拥塞的时候,pacing效率更高的,因为丢包少。他依旧半信半疑,但还是把我放过了。

言归正传。上了火车,我座位是87,靠过道。来到我的座位,上面坐着一个女生。

我问,您是坐这儿的吗?她说,是。

我问,您座位是几号?她说,82。

我说,那您坐的这个是82吗?她抬头研究了一会儿座位标识,然后站起身坐到我前面去了。

我放好行李,坐下来。我旁边坐着两个东北乡村小孩儿。俩小孩儿正在上初中,黑黑的皮肤,嘿嘿地乐,挺活泼可爱的。

我前面的座位旁边是一个农民工大妈,抱着孩子,似乎还有一张票在另一个车厢(可能有两三节的距离),然后和这个女生开始讨论能不能换座位。大妈说,您看我这儿带着小孩,在另一个车厢还有个座位,能换个座位吗?

那女孩说,我刚从英国回来,行李特别多。

那大妈说,我带着小孩儿呢。

那女孩说,我刚从英国回来的。

两个人争论了一会儿,具体细节不清楚,然后那个女孩不知道为什么又到我这儿对我说:你坐我座位了。

我问她,你座位是几号啊?她说,82。

我说,这个座位是82吗?她抬头研究起了座位标识。过了好一会儿,旁边两个小孩儿急了,说,这个是87,前面那个是82。

然后那个糊涂女孩儿又回到前排继续和大妈谈判去了。谈判的阶段性结果是,那大妈抱着孩子坐着,那女孩儿坐到了大妈旁边。

然后不一会儿,那女孩儿的妈妈过来看望。抱孩子大妈于是又开始和这女孩儿的妈妈说:我这儿带着孩子,能换个座位吗?

那妈妈说,我们女儿刚从英国回来,行李特别多。

那大妈说,我带着小孩儿呢。

那妈妈说,我们女儿刚从英国回来的。

于是又不了了之。

开车不一会儿,大妈抱着的小孩开始哭。我旁边两个小朋友开始抱怨这小孩儿吵得他们都没法睡觉了。

又过了一会儿,大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换走了,换过来一个也就初中刚毕业样子的农村小伙子。于是前排三个座位,这个小伙子坐在中间,那个英国刚回来的坐在一边,另一边坐着另外一个姑娘。旁边两个小朋友对抱小孩大妈的离开表示很满意。

后来,那个英国回来的发现坐在另一头那个姑娘是澳大利亚回来的。于是这两个女人就开始没完没了天南海北地聊起来,从英国大街上的公共时钟都是劳力士的,到即便国外生活再好咱中国人对待南京大屠杀还是应该有民族情怀。呈现在我眼前的画面大概是,在两个英国及其前殖民地转了一圈的伪白富美的口水飞溅之中,刚初中毕业的农村小屌丝脸上一直挂着羡慕而卑微的笑容,心里大概在想象着劳力士和南京大屠杀吧。我不久就把耳机带上了。

途中买了个盒饭。我吃完之后把饭盒放在桌上,正等着乘务员来收垃圾,忽然身旁那个小朋友就吐了口痰在我的饭盒里。我对他说,你挺会找地方啊。他就嘿嘿地乐。我把饭盒递给他说,那你帮我把这个扔了吧。他笑嘻嘻地很欢乐地就出去把饭盒扔到车厢连接处的垃圾箱里去了。

我居然在这个火车上读完了《公正》。我真好学!

车要到站了。那个英国回来的女生提前十五分钟就把行李拿了下来(在小屌丝的帮助下),然后带着行李移动到了离座位不远的门口去静等下车。以我在英国坐火车的有限经验,英国人在火车要到站时也并没有这提前行动的习惯。嗯,看来骨子里还是个典型的中国人。

然后,我就回到长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