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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言的陷阱

很多名言,被大家传来传去,但若仔细想想,其实未必总是正确的,甚至有时很容易被误用。

比如说,咱从小就听到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句话是1978年《光明日报》的一篇社论上来的。当时的背景,大概应该是各种政治上的意识形态和阴谋论乱成一团,吵来吵去,吵不出个所以然来。而那时候的大部分中国知识分子和政治家们还远不能灵活运用剃刀原理,于是就抛出了这么一个论点:好使不好使,按实践事实说话就是了。这样的一个论点,在当时的政治环境里,应该说还是颇有拨云见日的功效的。吵架是一个很累的事情。吵到事实证据极度缺乏的份儿上,各种阴谋论几乎必然就都上来了。

其结果是,大家摸着石头过河,稀里糊涂地走了这许多年。除了要服从领导的想法之外,常常还要迷信各种指标数字。

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这句话是没有错的。但是问题在于,实践并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真理不仅要和事实符合,本身逻辑上也要自恰才行。也就是说,检验真理的标准有两个:一是实践,要看是否符合事实。二是逻辑,要看是否讲得通道理。两个都完美过关才是真理。而且,有些真理用实践检验起来成本开销浩大,用逻辑检验其实是更有效的。极端一点,有些学科,比如说大部分数学,可以全部建立在假设之上。这些学科的意义一方面在它们的逻辑演绎过程上,一方面也在它们假设的高度一般性和普适性。这些学科是不能用实践检验的,但是却具有很强的真理性,因为它们是高度自恰的。

类似的名言还有清华的那个“行胜于言”。人类的思维模式好像就常常任意拿到两个东西就要比较一下。比较当然会使得认识简单很多,方便做出选择判断,但其实我们现实生活里的概念常常都是向量空间,不构成全序集,不是任意拎两个元素出来都能比大小的,具体谁大谁小完全取决于比较的人怎么做投影。比如说行动和言论,其实就是两个很难说谁更重要的东西。行动是对真理的实践,而言论是对真理的传播。如果按照后现代主义哲学的观点,认为一切真理建立在语词之上,真理不过是人类编出来的一堆说法的集合,那么言论反而是根本,而行为只是言论的现实映射而已,应该是言胜于行才对嘛。当然,后现代有后现代的语境。事实是,两个东西有不同的作用,都很重要。如果清华大学的校风能强调“言行并重”,没准从1920年这个碑放在那儿开始的这90多年来还能多出几篇文章,更多有一些学术影响力。一个偏颇的口号,没准就注定诅咒了一所大学无法成为世界一流。当然,总可以诡辩地修正说传播真理也是行动的一种,也就是说“行胜于言”的意思是说“言”和很多东西合起来比只有“言”要好,这也说得过去。只是,把这四个字记在自己脑子里并奉作人生信条的人,对这四个字的认识可就未必都会是这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