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学森之问

说到南方科技大学就会说到钱学森之问:“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人才?”

我常常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首先,这个问句提出了一个事实:我们的学校没有培养出杰出人才。其次,这个问句暗示了一个目标:我们的学校应该培养出杰出人才。最后,这个问句表达了一种情绪:我们的学校怎么就培养不出杰出人才呢?

对于第一个事实,我常常觉得最直接的原因是文革前后对知识文化界的洗脑洗牌,几乎直接断了一代人。正应该今天在学术界当顶梁柱的人,当时都是没有正儿八经的功课上的。慢慢地,人才可能才会回来的;《哈利波特》里的凤凰重生也得从小再长。

对于第二个目的,培养出杰出人才应该是一个学校的愿景,是一个学校校长的梦里学校的样子,但是不应该是学校的效绩目标。人才和学术成果这样的东西,说到底是凭良心去做,恐怕可遇不可求的。一个人能否最后成为杰出人才,与很多复杂因素有关,未必是学校或者教育的失误和过错。

对于第三个情绪,蛮可以理解的。中国文化中的大人物习惯想大事情。其实何止大人物,即便是小人物也常常习惯开口闭口的忧国忧民。或许其实不用又忧这个又忧那个;开开心心,但尽人事,可能还反而四两拨千斤。

所以,钱学森之问,事实上并非主因,目的上只是愿景,情绪上其实多余。

易中天说中国老百姓有三梦:明君梦,清官梦,侠客梦。中国的教育也有类似的“杰出人才梦”和“诺贝尔梦”;就宛如中国的体育总有那么些个“金牌梦”。小民对美好生活的梦想都寄托在超人拯救世界这样的小概率事件上。然而英雄是盼不来的,极权是靠不住的,虚荣是捧杀人的。

所以,我觉得,那些找少数优秀学生集中资源培养一下的计划,是很不靠谱的。就算你真培养出了杰出人才,中国的大学当前的土壤也留不住,对祖国的什么现代化建设云云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倾举国之力满足几个老教育家的虚荣和梦想,这样的事情,不做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