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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失眠了

睡不着,有的时候真的是想不明白。

在我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路是平凡下去,不需要太用功,不要太hard-working,更轻松一点地生活。我会做一个很好的人,会读书,可能会去许多地方,会听很多音乐,会有一个很爱我的女人,可能会写一些文章写一些歌曲,不会熬夜,不会很辛苦,会活得很舒服,活得也长一些,会和爹妈生活在一起,会隐没在大众之中,不会有什么名声,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不会改变世界,会是一个大多数情况都很规矩的人,不会有很多钱,但是也不会缺钱,可能会有一两件奢侈品,但肯定生活还不至于奢侈。很多人都选择了这条道路,有的是因为他们只能选择这条道路,有的是因为爱玩,不想那么辛苦,有的可能没有真用心选择过,只不过就这样悄悄地走上了这条道路。当然对于别人,都是胡乱猜测,不需要对号入座。

另一条路是继续用功奋斗,会需要很用功,要每天坚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hard-working,不会生活的很轻松,在必要的时候可能需要熬夜拼命,我仍然会是一个不错的人,但是我不会读很多专业之外的闲书,因为不会有时间,我不会自己和爱人去很多地方,倒是可能因为开会而需要到处走走。会听一些音乐减压,但是可能不会有很多时间自己创作,会写点东西来整理自己的思绪,但是不会作什么像样的文艺创作,会接触到更多牛逼的人,但是未必圈子里就会有很知心的朋友,为了发展事业可能不能守在自己的父母身边。不一定会很有钱,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可能会挣很多钱,生活会很富足,可以有一些真的很奢侈的梦想,比如自己有一个小赛艇之类的。会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在自己的圈子里可能会受到一些尊重,圈子外也会有些面子和虚荣的本钱。并不是很多人能在这条路上走下来,原因可能很多:水平不够,机遇不好,受家人、爱人、生活所累而不能专心。

有的时候想说服自己去选第二条道路。因为那样的自己看起来似乎是一个更成功的人生和更优秀的自己。但是安逸而丰富的生活也是很吸引人的。

以前曾经以为,选第二条路是因为一种使命感,受过更好的教育有责任有使命改变世界,为这个世界付出更多。你爱这个世界,就应该为这个世界拼命。不过后来发现这个其实也很盲目,说不定其实只是为了那份成功的虚荣。

其实以前也想过这样的问题,但是被姚老爷子动员得当初很坚定地选择了第二条路,觉得我们都是一批为计算机科学献身的敢死队一样,就像Salt里面的前苏联特工。当然其实姚班出来的最后也几乎一定是拿着更多更好的教育资源,做一趟教育实验品,然后各怀鬼胎各奔前程去了。教育实验班出来的人大都不会像我这么神经地真以为自己是特工选手……

而最近又开始想这个问题,因为多多似乎显然是从来没有想走过第二条道路,也未必希望我走这条道路。就像震哥说的,大部分人来美国(或许尤其是USC那地方的人),是来追求更好的生活的,都是第一条路的,就没有想走第二条路的。至少想的成分要相对少很多吧。

另外开始想这个问题的一个原因是,爹妈小时候总希望我学习好有出息,但是现在最希望的还是儿子能在身边。再有更大的出息,其实爹妈也基本没什么概念了。

刚才和老林谈了谈这个问题,老林也没给出什么更多的有用的意见。也是,说到底总是自己的选择。只不过让我更加明确地否定了全国理学生莫须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但是这个就像刘瑜说的路径依赖一样,人家当年把这个概念给Inception进去,把你一步步培养成了这么个做科研的料子,真不做吗?

老林说要鼓励爹妈去发展自己的兴趣。我爹妈也不是没有兴趣,我妈妈正在事业的第二青春,我爸爸天天乒乓球打得不亦乐乎。但是这个只能缓解痛苦,而无法根治那种逢年过节遍插茱萸的酸楚。

并不是我自己主观有什么不想奋斗的或者觉得疲惫,可能也有一点,但是还在正常范围内。更主要的原因是我爱着一些人,而这些人在心里其实并没有那么全心全意坚定地支持我理解我去走第二条道路。当然,他们也爱我,也能理解我的选择,甚至也能为我做牺牲。但是,首先,做科研本身其实没有人小时候想象的那么高尚,没有全国理老师宣传的那么伟大,没有书里写的那么理想主义,也是一套经济体制下的生态,也都是一群人,一个江湖,或许,不值得一个人像宗教信徒那样虔诚追随。其次,这些爱你的人,尽管他们自己愿意为了你的选择做出牺牲让步调整,但是我也同样地因为爱他们而愿意为他们做出牺牲让步调整,而这个牺牲让步调整,不管是谁做,咱们诚实一点吧,肯定都是不会无痛的。而在科研的理想主义光环和所谓的社会责任感使命感褪去之后,剩下的,可能真的只剩下一点点飘渺而无所谓的路径依赖,和自己其实可能也不那么坚定常常也自我怀疑的求知兴趣。真正召唤人的,其实是对优秀的一种单纯追求,要把生活和事业做到最好,一份属于自己良心的荣誉,好让自己三十年后回头,可以说我所过的并不是未经审视的生活,是值得过的生活。这种追求,使得自己用理性审视评价自己的生活,而不是用感受来评价。是不断地痛苦地审问自己哪个是好的,为什么是好的;而不是问自己哪个是让自己开心的,舒服的,喜欢的。

但又怎么能忍心逼迫让自己爱的人也去接受同样的痛苦?我又怎么有这个权力?

就像我和爹妈说,有些东西不要道听途说,要看科学论证过程,要多查资料才能相信。但是人家只是平头百姓,一把年纪,只想过一个有儿子在身边相伴的幸福晚年生活而已,干嘛要逼着人家深入研究中国未来发展可预见性和美国学术环境与中国的不同之处?怎么忍心……可是他们如果不搞清楚这个其实挺复杂的问题,又如何能真正理解儿子的事业决定和这决定的复杂性呢?

老林说,不要为别人而活。嗯,好,似乎说得挺好的。我小的时候还确实觉得学习最大的意义,对于自己,对于很多同龄人恐怕也是,是为了让爹妈高兴。现在算是精神独立了,为了自己的更优秀而活了。可是,我们的文化系统不是这样人人都是独立个体的啊。就算我不为别人活,别人也为我而活啊。我又不是瞎子聋子木头人……我们的文化也一直是重家庭重感情重人际关系的。并且这种文化,在这个已经不再需要英雄替天行道,正义由体制和法律主持的时代,也是很说得通,甚至是值得鼓励提倡的啊。你自己可以为了优秀而在必要的时候废寝忘食,全年从来不要假期,但是这对不住那些爱你的人啊。八年不回国,再怎么解释恐怕也是不孝了吧。

何况,相爱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可能其实都是平衡吧。又想到了《相约星期二》:反向力。人们其实都是想要爱的,但是常常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心理弱点症结而诉诸一些替代品。反向力的角逐,最后爱永远是胜者。爱是唯一的理性行为。

呵呵~我要付出多少爱,生活才肯和我讲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