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理一些乱糟糟的想法

有人说我是一个挺矛盾的人。其实这么说可能不根本。我其实只是一个活得比较真实的人。而不幸这个世界是一个矛盾的世界。一个事物总有好的一面和不好的一面,总有你喜欢的一面和你不喜欢的一面。于是我就会看似很矛盾地觉得一个东西既好又不好,对它既喜欢又不喜欢。所以,不是我矛盾,而是这个世界很复杂;而我又不幸比较偏执,有点小理想主义,所以很多事情都似乎做得不那么痛快。

令我这样矛盾反复的事情很多。比如,该不该做金融,该不该做学术,该不该做程序员,该不该坚持理想主义,该不该相信爱情。今天又加了一样:该不该教书。人生真是越来越纠结。

我曾经是挺喜欢教书的。毕竟在众多事业中,教书是一个容易和理想主义挂钩的东西。教书育人,灵魂工程师,之类的词汇,怎么听着怎么像是天使的标签。我还记得小时候看过一篇散文,是一个女教师向上天祷告,愿神明赐予她能力好能让她更加有耐心地爱孩子们,把孩子们都教好,让孩子们成为优秀的人。我不记得那篇散文的名字了,但是我当时仿佛看到了作者有一双展开着的洁白的翅膀在午后的阳光中呼吸。我肯定做不了女教师了,和白色的翅膀恐怕也挺不般配的。但是要是能披个黑色风衣像斯内普那样,或者戴一顶金边小帽像邓不利多那样,也都很酷嘛!

然而最近又有点犹豫自己是不是真的会喜欢教书了。教书,一手与知识打交道,一手与人打交道,其实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情。我们TA课的老师似乎更倾向于教书是存在方法论的;如果不存在方法论,她也就没什么可追求的了。然而,她所宣扬的那些方法论,在我看来,都只能说是一些经验性技巧,而很难说是系统的理性的方法体系。就像演讲其实是没有一个定式的,就像谈恋爱也是没有一个定式的。教书也一样,很难说只要走一个这样那样八股的形式就能把学生都教好。人的心理是那么复杂的一个东西,而我们对人心理的了解真的还是挺有限而模糊的,远逊于我们对Linux内核的了解,可能也远不如我们对物质结构的了解。与人打交道的方法论可能还是存在的,但是现在来看,最好的教育来自于长期的个体实践而不是系统训练。我其实是不愿意神秘兮兮地承认“悟性”这个说法的。我不愿意说有的学生就是天生注定要比其他学生更有效地学习,不愿意说有的老师就是天生注定要比其他老师更出色。但是我觉得在教育学研究上,在尝试说明如何才能可重复地提供好的教育这一课题上,人类做得并不是很成功。

其实,一切要与人打交道的事情都是有难度的事情。不仅演讲,谈恋爱,教书,哪怕是程序员,工程师,理论家,也免不了和人打交道。这个世界在变得越来越小,通讯越来越便捷,思想的流动越来越容易,人与人的距离可能只是facebook上的几个click。人们常说人脉很重要,social很重要,给出的理由常常是因为它能提供机会,它能这样那样给你某些“不劳而获”的好处和捷径。我以前还挺有些鄙视积累人脉的,因为很多专心人脉的人,做事并不踏实认真,基本功不扎实,却常把心思花在各种花拳绣腿上以求快速的成功──我比较鄙视这类人。然而其实人脉积累和真才实学是两个正交的事情,并且都是挺重要的。不是你有本事了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坐等大家都来伺候你给你买单。但是,积累人脉不仅仅是因为这样可以提供更多成功的机会和捷径。我觉得这样的认识太功利了,是片面而不利于自己成长的。人需要积累人脉的更主要的目的是,现在的世界,说到底,做什么事情都是以人为中心的。做事情当然需要扎实的基础知识和专业技能,但是一个事业的意义在于他的社会影响,也就是他对社会上所有其他个体的影响。你与世界上其他人的远近将直接影响到你所积累的真才实学和深思熟虑能给世界带来的改变。如果,你相信只有这个世界整体上所有人的生活变得更好,我们才更有可能诗意地安居,那么我们必须能够把自己和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以某种方式有效地连接起来。而且,相比较于积累真才实学而言,与人打交道,至少对于我而言,远难于与人打交道:

  • 我拿出真心诚意学习的时候,知识似乎总的来说很少让我失望过;而当我拿出真心诚意与人打交道的时候,还是常常遭遇各种失望的。
  • 知识学习有一个相对比较成熟的价值判断体系,让人很踏实;而人的行为却“古怪而有趣”,常让人摸不着头脑。
  • 知识可以举一反三提纲挈领;而人脉则需要长期实践观察积累经验性技巧,可能还需要点天赋和运气,所谓“悟”。
  • 知识的真伪很容易通过理性辨别、检验和验证;而人心却变幻莫测,仿佛具有不可知的随机性。

从这个意义上说,积累人脉比积累知识更重要,因为人脉比知识更难积累,或者说人脉缺失将几乎注定成为大部分人的短板。

然而,和我对教育方法论的评价类似,虽然我对人脉的重要性算是与现代社会的普遍观点达成了基本共识,但是我对国内国外西方东方各种对于人脉积累或者一般性讲的与人建立联系以及特殊性地演讲、教育、交流的方法论都很不信任。我的经验教训是,这个东西像开车一样,是一个习惯性的东西而不是知识性的。白天多练,晚上多寻思,多在脑袋里回放录像反省总结注意事项,好好睡一觉,第二天白天继续练,坚持不懈,似乎是当前来看最有效的成长方法。逼着自己克服懒惰多练习是挺重要的,而只是盲目加大练习量,忙着和各种人搭关系自己回头不反思策略和细节却也是用处不大的。演讲、教书、谈恋爱、建立人际关系、与人交流或打交道,实践很重要,反思琢磨更重要──似乎和打星际有点像。我们未必真天赋异禀,但是刻苦勇敢而爱思考的主动的人总是会挺稳健也通常会挺快速的进步的。

嗯,这算是最近关于怎么勾引我喜欢的老头老太太的一些总结吧。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