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居》笔记之四

看完了。

这是一部多么优秀的电视剧啊。他给你赤裸裸的现象,还探讨来龙去脉的原因。Nothing comes from nothing. 虽然作者最后给了一个结局,但是祖国大陆的故事似乎还没有结束。电视剧通过不同的人的嘴巴诉说了不同的价值观,宛如一个课堂。

很多人看了之后都会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如果让我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社会是复杂的。蜗居里的每个人物的故事都不是属于他们个人的,而是映射出了这个社会的一种精神流向。落实到生活中琐碎的一件件小事上,你我最好都谦虚一点,不要对自己精神的高贵与合理那么自信。人即便做一件单一确定的事情,也往往是不同的想法共同决定导致。比如说感情,有时你很难说什么事情是纯粹的真爱,但又不能否认一些事情其中有些真爱的成分。现实世界的纷杂是没有三两句话就能概括出来的中心思想的。有时可能只有叙述一个故事才是一个完整的描绘;《蜗居》就是一个这样的尝试。这样的一部电视剧获得广泛的争议或许是创作者最想看到的吧。其实,大家批判也好,辩护也好,都并不是为了一个虚构故事里的人物而脸红脖子粗,而都是在叩问自己的价值观。这是思辨,是人们对习以为常的动摇与反省,是灵魂的复活。在繁华而幻化的现代世界,美学上的多元有时都已经超出了凡俗的欣赏能力,仍能有这样一个故事,以如此通俗易懂而直接的方式引人思辨,这难道不是文艺作品最伟大的地方吗,这难道不是艺术的复兴与回归吗?

思辨总是这样:他留给人的总是越来越多的解答不清的问题。当你看到海藻挺着个大肚子躺在沙发里时,那种母性的无助与正义道德尽失的强烈对比让人感到如此荒谬。现代社会并不是道德后退了,而是我们终于开始有机会有勇气有胆量直面自己丑陋而矛盾的人性却有时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当苏淳把金佛送回去的时候,他身上体现的并不是淡定的道德而是怯懦。宋思明不怯懦,但却高估了自己──没有人对毒品拥有天生的抗性。在每次错误面前,宋思明总能找到一个“理性”而妥贴的借口,稳住了别人──他一定很得意吧──也欺骗了自己。

也许人的一生总是要在这种与自己荒谬天性不断角逐的自我折磨中度过吧。恶魔──甚至是以高贵的名义──被写进我们的基因,而人之一生就是对这无法摆脱的命运对着自己一次而又一次地咆哮:“我──不──相──信──”有些人似乎很早就远离了斗争,走上了一条更加快乐轻松的道路。然而就像JusticeHarvard里面说的,所有终极问题都来源于我们的现实生活;他们虽然很难解答,但却无法逃避,因为他们对于任何人都从来不是毫不相干的。子弹还在你身边呼啸飞过,你从来不可能真正放弃斗争。《魔戒》里完美的精灵对软弱的人类的爱情,似乎更本质的并不是爱情的选择,而是人面对自己无可奈何的人性下,对痛苦无休无止的憎恨和对幸福义无反顾的追求。爱情之所以不等价于性,之所以伟大,是因为这种义无反顾甚至毫无尊严的绝望的信任,与一个接受审视的人生对善的绝望的憧憬是如此相似。善不是一个高深而祥和的宗教领袖作为标榜来抚慰指引我们无助而迷茫的心灵。善是一种强大,是当无数个照妖镜以雄辩的事实告诉你,你就是个愚蠢而下作的恶魔,当你犯尽了错误而不得不承受后果受尽唾弃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时候,你仍然会坚定地呢喃:我要做天使。


三同学

在办公室,有一位阿三同学坐在我的旁边。两年小硕士,TA,无车,无手机,不过办公室桌上有个座机,不知道是怎么申请到的。生活很朴素,经常在邮件列表里提醒看楼的某个实验室的灯没关掉,环保吧。现在快毕业了,毕业之后回国去google。每天看nytimes,算是紧跟西方媒体吧。老印的英语都是很好的,口音很重。不过无所谓,人家印度英语是英语的一种,中国英语还正在形成。哪天中国人的口音多了,中国人可能也不会那么注重练习口语了,过去直接哈喽三克油谁都听得懂。我觉得照今天这个发展趋势,中国英语的规模形成还是指日可待的;现在有不少中国教授讲座都一堆儿化音一样的发音……

回来说这个老印。和大部分所有人一样,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漂泊在异国他乡的人,都会觉得自己的祖国是最棒的。中国人觉得中国人是最棒的,韩国人觉得韩国人是最棒的,日本人觉得日本人是最棒的,美国人觉得美国人是最棒的,印度人也觉得印度人是最棒的。阿三同学很津津乐道印度的多元民主自由和宗教信仰,然后其实很自然的就把中国放到典型反面去了。其实咱中国也是个民主自由和宗教信仰保护写进了宪法的国家,法制和权力制约不成熟罢了。其实吧,我觉得人家英语社会的人对异国文化很难有什么天生的善意与好感,好奇之外肯定最自然的想法还是觉得自己是最好的。有些人心底没想把你当朋友,你弱的时候就瞧不起你,你强的时候就总觉得你邪恶。换作咱们有时也是这样,说说人家的东西,说到头总还是觉得老祖宗的东西最好,别人的东西适应接受不了,恐怕一个道理。所以,人家不喜欢你中国人,其实是蛮自然的事情,不用哼哼唧唧的过去指着人家的鼻子说: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啊!好好给老板干活,多试着和身边的人交交朋友才是正经。

本着国际友好交流的目的,有一天晚上和阿三同学聊了聊。其实是这位印度同学写了篇逻辑挺混乱的社科政治文章去参加一个什么征文比赛,然后给我们同办公室的几个中国人还一人发了一篇。我这个人又比较严肃认真,就过去和他讨论了讨论。我说他这个文章,很多观点都没有论证和根据,就是一个观点的大杂烩一样,没有事实,没有史料,没有数据,没有分析过程,社科类的论文这么写是不严谨的。他的回答说,这些观点都是这边媒体天天都在说的,大家都这么觉得吧。我也就无话可说了。只能说西方媒体的信誉真好。

列举下这个老印同学的一些比较有意思的观点,可能也能映射出这边米国的愤青脑袋里装的都是啥。

一、朝鲜要搞核武器,中国在背后暗中支持朝鲜。核武器是坏的,中国因此也是坏的。不知道这个是哪儿得出来的结论。我印象里中国似乎从来没支持过朝鲜或者任何什么国家搞核试验,清华大学里挂出个纪念两弹一星的横幅都有人嗤鼻。人家朝鲜那国力,就算经济支持一下社会主义小弟,而且是邻邦,恐怕也没什么错吧。估计是朝鲜拿着核武器玩钉子户勒索,米国玩得很不高兴,所以还要舆论对中国施压吧。

二、拉马同学是好人,为啥藏区不能像香港澳门一样自治?这个这个,人家现在本来也是号称少数民族自治区的……自治也没有要求撤出军队恢复宗教政体的。人家香港澳门恐怕就是自治了也得多少听中央的。我还给人家小印同学蛮真诚地科普宗教也是社会活动政治活动的一种,再怎么追求民主自由也不应该走恐怖主义路线。也不知道人家听不听得进去……

三、中国搞言论封锁只是为了稳定经济发展速度。三年前这么说可能还说得过去,放到今天还这么说,难免听起来多少像个阴谋。这年头我觉得是中央治不动地方官的时候了,想改但改不动。要是我是中央,如果可能,应该兼顾经济的情况下搞搞人民运动。中央想走要走法制民主路线,极权的地方肯定要慢慢削弱的。言论管制只是一个手段,要说背后的目的,我觉得蛮复杂的,很难说。中央当然关心GDP,但是恐怕也多少惦记着民生;倒是地方很舍不得自己的利益。再加上大多数老百姓对政治不敏感,对政治意识形态很难说有什么诉求。中国当今的言论管制是一个蛮有意思的怪胎,目的和效果常常完全对不上号。民主法制呼声细水长流,流得一群积极分子都快成怨妇了,也不知道过渡时期要过渡到什么时候。

结论是两国愤青水平都有待提高。其实米国愤青和中国的通常一样很傻很天真,爱管闲事也是因为自己对《世界人权宣言》打心底的认同,和60年前的人信共产主义差不多。米国大学里有那么多那么好的讲政治的课程,愤青们应该珍惜资源多去听听。

plus:今天三同学又有惊人语录,说google的data center地点是秘密的。我听了惊了半天,问为啥秘密啊?他说为了安全。我说一个data center为啥和安全有关,商用的又不是军用的。他说世贸大楼也不是军用的,不照样被打击?google的data center里面装着全世界人民的宝贵数据,当然是恐怖主义的重点打击对象。我说,那data center就算想藏也不好藏啊,那么大一个东西,google map上想看应该都能看到吧,还能建地下去?他不语……后来从外面进来的伊朗小美女说data center location都是公开,你想过去看都可以去看的,里面怎么布线的倒是可能是商业机密。我还现场用google map找了一个data center,现在想想其实当时应该给三同学点面子,回来自己慢慢核实就好了,这让善良质朴信口胡吹的三同学多无地自容……好歹也是高等学府硕士毕业的人了,想当然扯淡啵都不带打的,这喜欢自己要去的公司也是喜欢到一定程度了……


JusticeHarvard.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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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把这个看完了。

有什么收获呢?有些概念更清楚了一些吧,坚定了一些说法,也动摇了一些观念。

前几天和朋友聊这个,说自由主义和社群主义之间怎么吵架之类的。西方政府的主流观点也不过是一种观点,搞政治哲学的学者似乎通常还是会站在一个更理智更兼听的立场的。有时确实很佩服一些西方的教授,能独立思考并站在反主流的立场上很温和而坚定地表达不同于主流的观点。

就像最后一个episode里面说的,我们不能空谈自己更倾向于什么主义,而要具体落实到案例上,兼听各种主义的观点做出或者修正自己对正义的判断,所谓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实事求是。中国的问题不是说姓共还是姓资,姓集体还是姓自由,而是落实到生活中的具体事情,公民基本权利有没有得到保障,广大人民群众是否富裕快乐,有不同想法的人能否有平台表达自己的政治观点,社会活动是否是人民当家作主,能不能有房子住,有学上,有钱赚,有文艺作品把玩,有火车票可以回家吃饭。谈民主、自由、正义、理性,必须结合考察到这些生活中的细节来谈才有意义,才能说得清楚什么是言论自由,什么是民主政治,什么是良知理性,什么是社会影响。左派也好,右派也好,如果只是伸张政治观点而不能和人民群众的生活细节相结合,都无所谓什么道德正义而只是空谈,相反只会显得狂躁而令人生厌。没有什么主义和原则是在所有案例下都站得住脚的;我们对社会正义的生活幸福的追求可以有更实在的探讨方法。


《蜗居》笔记之三

看到十八集了。

人性是脆弱的。放在一个电视剧里我们很容易去批评一个角色,甚至给标上很多标签以彰显他们的悲哀,然后自己享受一下站在道德至高点的那种坦然与快感。但是人性是普遍脆弱的。如果把这样的事情放在你的身边,假如(也只是假如)有个富家女阴差阳错看上你了,因为你不知道怎么有一种她在一次车祸中失去的青梅竹马的小情人的气质。然后这个女人给你很多很多好处。你来米国留学她送你套面朝大海的房子,送你一辆漂亮而朴素的车子。她知道你喜欢看书,所以给你置办了一面墙的大书架,分四个区,一个区都是计算机科学的经典,一个区都是最好的哲学读物,一个区是文学名著,一个区是画册和CD。她也喜欢计算机技术(这个似乎比较邪门另类),认识很多一流大学的计算机教授,做过很多相关的funding,你因此有很多自然的机会去和这些教授套磁,甚至已经有教授表示愿意考虑介绍你毕业之后去那儿试试当发考题。她不经常来看你,但是每次来必给你做正宗的宫廷菜,然后在饭桌上和你一起品着茅台聊哲学,可以一直聊到很晚。她说话很温柔,似乎从来不发火,有时会独自站在阳台上迎着海风哼上一曲中国风的摇篮曲,唱的是自己填的词。她被吹起的头发很美。她要你爱她,只爱她一个人。你知道你如果和她好可能这辈子就什么都不用愁了,自己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一切都很美好,近乎完美,所有对你的布置都正中下怀。但是,你逃不掉这么几个问题:一、你要跟了她,生活固然很美好,但这还是你理想中的爱情吗?二、一切得到的太简单了,你能心安理得吗?三、最重要的,你是正在和另一个女人恋爱的人,你对现任女友的背叛是不是因为贪婪?这道德吗?四、就算道德上没错,你就能舍得这个和你一起奋斗了三年的人吗?

人性是脆弱的。那个老不死的流亡宗教领袖声称现代社会有些问题出在人的内心,也是有些道理的。过去一穷二白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不需要面对这些诱惑的考验,少部分人特权阶级王侯将相或者宗教领袖毕竟是小范围的,遮遮掩掩也容易些。而现在人富裕了,规矩却还没建起来,诱惑却爆炸式地增多了。不是道德败坏了,而是我们败坏的道德有机会暴露了。一个好的社会,公平的社会,或许是一个公民不需要领略这么多诱惑的社会吧。很多中国人说美国其实是很无聊的,我的理解是这样的:美国是一个各方面制度都相对完善的国家,少有大是大非。因此,首先,在这个国家恪守高尚理性的道德和远大的追求几乎没有任何优越感;其次,没有什么机会享受或者欣赏那种可以忘记一切道德的野性与疯狂──生活总是规规矩矩的。

海藻当年也曾经义正严词地把从宋那儿借的钱送回去过。海萍受着海藻的好处也会教唆苏淳不要搀和她妹妹的事情。她们本身都是矛盾的。她们也一定曾经很痛苦地一手拿着大把大把的好处,一手掂量着自己的良心和感情,用着类似的问题折磨过自己:什么是爱情?一定曾经一手攥着飞黄腾达的所谓捷径,一手捧着儿时的理想和追求,用着类似的问题折磨过自己:什么是事业?这种自我拷问与哲学思辨其实总是一个异常痛苦的过程,常常可以在无声中就把人折磨得筋疲力尽。有时你要理解那些没有像你一样习惯严肃思考很多问题的人,理解那些过着未经审视的生活的人。审视自己的生活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人需要勇气、体力和练习才能坦然面对自己混乱的思想。你也是摸索了二十年才刚刚有一些门道。那些在美国因为媒体宣扬而大谈民主自由的年轻人其实并不比在中国缺乏政治敏感性的老百姓们具有更高的对善的追求,他们对正义与善的思考,如果可以称得上是思考的话,简直是免费的。就像Sandel argue的那样,现实中人很难真正被放到veil of ignorance之后去探讨问题,因为有些个人的人生经历是你生来就绑定的而难以被不相干的人理解的,比如你的性倾向,比如你生在中国。

我仿佛头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文艺作品的移情作用原来对正义与善的达成还有如此重要的意义,它是通向正义思考可能性的一条道路。


他乡春节

第一次在他乡过春节。爹爹在Skype那边说这是他们的第一个“空巢”春节,说得我心里怪酸酸的。时寒冰有个博客说陪父母是等不得的事情,老爹老妈都没多少年活头了,等你财富自由了,家庭稳定的时候,老人家们也都该已经一身病了。记得上次坐火车从长春离开的时候,爷爷在车厢外面快走追了好一阵子。有时我不知道应该怎样理解一个行将八十的老人的这样的傻动作。我自己做这样的”傻事“常常是在很久以前了。我在初中的时候有时也会为了和放学一起回家的好友多聊上一会儿而直接不坐车一起走上好几公里的脚程回家,然后我还会不顺路地把她/他送到楼下,一直送到我在跟着就自己回不来的防盗门前。现在的我已经“成熟理智”得基本不会再做这样的傻事了,也通常没有那个闲情和时间,即使有时去做心里也往往会特别清楚这个是为了拉近和某些特定的人的特定的关系。所谓“成熟理智“就是心里开始会算帐了,算得很清楚明白,哪个应该做,哪个必须做,哪个可以做,哪个不用做。就像教授都知道在学术圈混必须要大力social一样。这份”成熟理智“有时或许让我遥远的家人也觉得我很自私而陌生吧,不知道我的朋友有没有对这份冷漠有什么样的感觉。

说起家,有时是一个让人矛盾的地方。家有你剪不断的感情纽带,但是几乎每次远行回家都要面对老爹不怎么讲道理却异常严厉的指责和批评,夹杂着对自己“教育成果”的自得自信和对我的失望。实际上,可能一切都可以归纳成心底的一句话,用当代年轻人的说法说出来就是:“爹妈这么想你,你多在家待两天能死啊”。然而矛盾的是他们往往只有在你确实在家呆着的时候才会说这话,恨不得把你说死一样;也或许是因为只有在家的时候才能更切身地感受到吧。

小学的时候上语文辅导班讲《背影》,然后老师问我们里面讲的是什么感情,为什么我们离不开父母。我们当时能想到的只是功利的方面,因为我们能看到我们年轻的父母省吃俭用供孩子吃饭读书,会看到他们舍不得为自己买件衣服但是可以每周都给孩子买会一箱脆皮冰淇淋,会看到他们每天自己早上只是吃剩饭泡的粥就着咸菜但是给孩子却是面包涂着奶油夹着黄瓜片和煎鸡蛋。有限的物质让爱显得很实际也很伟大。然而现在你经济独立了,思想独立了,情感独立了,就连怎么做妈妈味道的家常菜——这种爸爸一起过了半辈子也没学会的东西——也学到手了。家又是什么呢?是收在床下的水彩笔还是放在抽屉里的老书抄?有一天,你的生活不在需要家也能继续下去,而家人对你却是一如既往的不了解不支持不信任,所谓代沟。爹妈五十岁有了自己的房子和车子,有了时间也心情过休闲而充实的生活,他们不了解也不关心当今中国都发生着什么,更不用说美国了。他们更关心的是吃什么食谱更健康一点,但是对公共食品安全所涉及的政治和利益问题却没有概念和切身感。你该怎么和他们分享你的生活?

自由背后是社会化的牵绊。你有宗教信仰的自由,但是公开的信仰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无论什么信仰,只要对社会有影响就要负责任;你有恋爱结婚的自由,但是情感的缔结不是你一个或者两个人的事情,无论什么情感形式,只要对社会有影响就要负责任。只要有影响就要负责任;可有时我没想影响你,可是你就受影响了:我把鞋子脱掉并不是想熏你,但是你就是闻到臭味了;我回不了家并不是想让父母思念伤神,但是父母就是伤神了;我同性恋并不是想冒犯谁,可是就是有人觉得被冒犯了,觉得世界从此不再美好纯粹值得憧憬了。这些感性争议可能诉诸理性共识吗?甚至是不是都可以怀疑理性共识是否有个正义的理由去触摸这些感性的细枝末节。“成熟理智”能避免灾难,化解纷争,但是就是对的方法吗?是不是感性的价值,那种女性习惯的思考判断方式就被忽略了呢?是不是也是一种概念上的男权呢?用法治完全地摧毁替代人治就是对的吗?


《蜗居》笔记之二

看到第10集了。

和yy的学生聊成功。他说清华计算机系为什么就没有出来什么成功人士,每届所谓那么多牛人最后也都没落在芸芸众生之中了,没有人成为公司首脑,没有人成为知名大学教授,没有成为政界精英。然后我说了三点,首先,每个人对成功的定义都是不一样的;其次,社会对成功的定义并不是理性而全面的;最后,清华大学以及中国基础教育现在的师资素养和教育环境,离批量孕育有理想的能走踏踏实实事业马拉松直到最后成为“成功人士”的水平还有一定差距。能指导出短跑或者中长跑的健将和培养一个马拉松运动员是不一样的。直望着文化浩劫里走出来的当今一代中年人,要定向教育出在改革开放中甚至国际舞台上能风云的人才,还是有不小难度的。恐怕很多还要靠年轻人自己摸索吧。

最近也在看Justice with Michael Sandel,一个讲课像戏剧一样常带着哭腔的哲学教授。里面讲到向富人征税是否是正义的。想起以前和stuart争论贫富差距。stuart说理想社会应该大家都一样的财富拥有,没有人贫富差距;我当时反驳说个人和个人本身就是不同的,所有人都拥有一样的财富并不是公平的。但什么样子又是公平的呢?10%的人拥有90%的财富就是公平的吗?那10%的人的素质真就能抵得过剩下90%的人的素质的和的9倍,也就是说10%里的人每个人的平均应该所得是剩下90%里的人的每个人的平均应该所得的81倍?你能说因此一个人的生命就比另外81个人的生命都重要,都更有价值吗?一群人的愚蠢与无能,逼着郭海藻低头去敲宋秘书的门借钱。然后宋秘书就能说,不过六万块,想拿随时来拿吧。两个濒临破裂的家庭,青春从此就可以失去尊严。

走向成功要面对多少正义的困惑啊。假如你是当时的宋思明,你也会把郭海藻带到豪华的酒店去借机“谈心”吗?你会不会意识到不完善的社会体制和不完善的人性给了一小部分人征服、控制、践踏、奴役另一部分人命运的权力?一点点的素质的差异和命运的不同就能把人的地位分成了天上和地下,就能让有的人不得不奔波拼命还养不起孩子,而有的人却日进斗进以至于不值得花1秒钟的时间蹲下捡拾一张100美元的钞票。我们默默给了多少成功人士并不正义的权力?的确,像李嘉诚所说的,有能力去改变世界去大面积地改善世界上人们的生活是一种福分,然而这种施舍又何尝不是一种粗暴的干预?又有多少人能像佛家说的那样做到心中无施者,无受者,无施物?而“三无布施”又是不是只是一种对施舍正义性怀疑的掩耳盗铃呢?

能不能有一天,人心的满足、人生的幸福再不需要财富来衡量呢?


《蜗居》笔记之一

最近看《蜗居》,目前看了前六集。

其实自己有时挺不喜欢看这种风格的电视剧的,每个人都典型而不完美,常常就有想站出来批判的冲动。以前父母在家里看《人鱼小姐》就是这样,就觉得里面每个人都那么不真实又那么真实,然后就有一种冲动,跳到他们面前去和他们辩驳人生: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不合理的,不讲道理的,不会幸福的。然而作为观众我却没有和他们对话的权力,只能看着他们守着自己固执的性格任由剧情命运的摆布,演绎一个个慢性的悲剧。

然而这却是电视剧不同于电影的地方。电影通过符号让人思考、沉淀,电视剧却通过一种戏剧化的琐碎的马拉松让人疲惫、怀疑。你一次次地想跳出去批判他们,难道不也是因为自己身上其实也若隐若现着相似的弱点?你申请时不是也有像海萍买房子时一样的焦急与浮躁?你和父母矛盾时不是也一样像苏淳一样得过且过?你面对社会的时候难道不也一样像海藻一样迷茫鲁莽忍受不了这个世界的冰冷而淡忘理性?你孤寂的时候难道不也一样像宋思明一样幻想过纯然的女子?你真正想批判的并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是可能每个人其实都有的人性的弱点。电影有时常常告诉你你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崛起;而电视剧却告诉你你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堕落。

有些电视剧里常常没有英雄,有的是人性一面面的写照。是人性,却不可原谅。

人性真的处处是陷阱啊。真能有一个公正正义的制度就能把我们拯救么……人生就在一种不完美和另一种不完美之间摇摆切换,从一种错误走到另一种错误,到处都是幸福与正确之间的交易,一手接受生命的恩赐,一手默认末日的诅咒。很多职业码字的说文学是让人绝望的东西;我说,哲学比文学要绝望得多,绝望得更加深刻,更加无可救药。而无可救药的绝望中那一点点的却不朽的希望,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义无反顾。


边沁和康德

觉得边沁和康德的争论实际上是寻找幸福局部极大和全局最大的区别。对功利主义的很多经典争议都是说我们从现在算起怎么做决定,把历史责任与脉络全部割离了,计量的都是边际效益,而且往往是会到了一个局部极大也很小的悲惨境地;人生函数常常不是简单单调的。然后人们就被问到这样的问题:我们是不是可以通过追求现在能追求的局部极大而就原谅我们对全局最大追求的一致性的放弃?能不能因为我们个人的时间t是有界的因此就放弃我们追求t->\infty的函数趋势?道德不是某个个人的事情,道德是一个在于t->\infty的事情,但是道德却是通过每个个人通过有限的t经过一个过程完成的。从有限到无限的数学归纳过程中,我们是否允许局部的乱序呢?

但是另一方面,如果我们的时间注定是有限的,又为什么要在乎无限的事情呢?我们为什么要在乎子孙后代呢?实际的原因可能很简单:因为我们有子孙后代和我们一起活着。90岁的人或许不在乎40年之后的日子,但是10岁20岁的人却还在乎,甚至50岁的人也有理由在乎。然而,200年后,500年后,1000年后的日子是什么样子大家就未必在乎了……只有极少数康德那样的才会用一种永恒不朽的时间观去思考;而要把这种时间观落实到社会的实际行动却无论在技术上还是在诉求上都有很大困难。大多数人可能都认可了生命本身神圣不可侵犯,因为我们的科技基本有了保障生命存在相互独立的条件,绝大部分情况下不需要牺牲都能活下去,人们大多数时候不需要选择为生命标价;可是离生命质量或者说每个人的幸福与感受却依然纠结在一起,往往有人富裕就要有人穷苦,有人欢笑就要有人哭泣。一时功利的选择,即便帐似乎已经算得很明细,但是people are going to talk about it forever,道德这样的impact是永远无法计量的。


Paper Rejection Sometimes Means Nothing...

Both 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and The 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 rejected the paper for "triviality", while the reviewers for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rejected it as incorrect, arguing that if this paper was correct, then no goods could be traded. Only on the 4th attempt did the paper get published in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Today, the paper is one of the most-cited papers in modern economic theory (more than 5,800 citations in academic papers as of July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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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做什么都要编故事,还要编得有声有色,编得引人入胜,编得神秘玄妙。交流难或许是人性注定的。

前几天看《康熙来了》,还说成熟的艺人在接受采访的时候都不应该说工作和专业,而都应该讲喜闻乐见的八卦故事——谦虚的秘诀在于不正经。人们往往只能通过生活故事才能充分沟通,交情都是扯淡扯出来的。

所以,偶尔不被人认可还是挺正常的。看看前辈,Nobel Price的文章被拒了3次!教条完美主义者不早跳楼自杀了。无论是自己进步还是社会进步都需要时间和过程,豁达宽容点,孤独的时候多扯几个半正经不正经的淡就好了。


精神和平

指出别人的缺点不足要注意语气用词,不要把自己摆在教育别人的位置上,不要把自己摆在高于对话者的心理位置上。让对话者因为批评而丧失信心理屈词穷无地自容并不是胜利,只是暴力。指出别人的错误有积极的一面也有消极的一面,每个人都恐怕在接受批评与自我怀疑和颠覆的时候都不会安然。所以,在批评别人的时候要注意方法、用辞,注意对对方尊严的爱护,尊重对方的实际发展背景。并不是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接受一切真相,探讨真相需要勇气,勇气需要培养,培养需要时间和过程。人心深处需要进步也需要呵护。

比如说,实际上,看看你自己,很多思想的变动都并不是来自于别人的说教。说教往往对你自己是最没用,最容易遭遇心理反抗的。思想变动更多地来自于个人经历,书本阅读过程中自己更带认可与尊重的主动学习,尤其是那些能认真、客观、分析性地探讨问题的由很好的教授写出的书本,或者来自生动形象的文学和影视作品。说教与批评,有时更多地只是为自己辩护,与其说是为了指出别人的错误不如说是为了坚定自己的立场,发现自己灵魂中的矛盾冲突,以及对世界无动于衷的不满,对虚伪和丑陋的不宽容。然而,改变世界通常有更好的方式。即便是理性批判应该是带着人性温柔的分析与交流,而不是不同意见之间的精神战争。

精神战争到精神和平。自鉴,切记。